码字时速500-800/每小时, 望尊重我的劳动成果,支持正版 阮绫双手抄在一个黢黑金凤纹花的袖笼里, 斜斜地靠了一点在宫墙之上。她暗红殷殷的太后衣装, 正像往墙上抹的一怵血。涂得她满身都是, 涂得这满京城的百姓人家, 浑身都是。

透过这一面墙,她仿佛感觉到大地在震颤,烈马在嘶鸣, 铁蹄在怒吼, 像雷雨、像暴风,顷刻间能把这一面又一面宫墙都捣碎了。

……曾经有很多年, 阮绫心里都觉得, 是这一道道林立的厚实宫墙困住了她,但是到了此时此刻,外面大军逼宫, 里面人心惶惶,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困住她的, 也许从来就不是宫墙。

太监总管林景手里捧着一件银黑的斗篷, 他走到阮绫身侧, 微微躬身道:“太后, 苏妃不肯喝下毒酒。”

阮绫漆黑且飘忽的眼神幽幽地飘了回来, 似人之回魂, 魄之归体。她冷淡且轻蔑地嗤了一声:“随她去吧, 兴许她还立志要做兀惕的宠妃呢?”

林景将她的神色深深看了一眼,便微垂了头,将手里的斗篷展开来,递到阮绫面前,神色关怀地道:”太后,我给您披上吧。”

“我自己来。”阮绫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要把手从绣笼里抽出来,林景忽地按住了她的手腕,阻挡了她抽手的动作。他又进了一步,目光深深地,透着一种专注的光,“您不方便,我帮您系上吧。”

阮绫停住了抽手的动作,抬眼也将林景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居然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林景虽然不到三十就做了太监大总管,但阮绫以前就是皇后,后来又做了太后,林景面对她时,总是隔着数步远,微微弓着身,带一点谦和的风姿。阮绫从来也不知道,他原来站直了,离近了,竟然比自己高这么多。

阮绫微微阖了一下眼睑,心中生出一丝几乎是灵魂深处、身体本能投射出的抗拒来。但是念及……自己与他都将是不久于人世之人,而且合作多年,若是运气好,赶得巧,兴许还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一起喝碗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孟婆汤。

许是这种种由由,阮绫最后也没有把自己的双手从绣笼里抽出来,只是略站直了。林景虽然在高位多年,昔日也是从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太监做起,察言观色本事本就炉火纯青,当下见了,便也不多话,伸手仔仔细细帮她拍了拍被宫墙蹭上灰的衣袖。这就一展斗篷,给阮绫披上了。连带的,也帮她系好了带子。这条洒金的凤带子,被折叠弯曲,系成两个宽宽扁扁长长的不规则圆,轻柔地垂下了。他浅浅的呼吸,便落在阮绫额头鬓发上。

阮绫心中又更抗拒了,但她还是方才一般站着,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话也没说。她分明长得清秀端丽,可爱怡人,只消笑一笑,便是冬雪也要消融,春花也要烂漫,她偏不笑得,清凌凌的目光落到不远不近的空中,隐约生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来。

林景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宫门忽然砰地一声,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阮绫转头看去,什么都还没有看清,就看着林景急切地换了身形站姿,侧过来一挡。她面上就是一热。然后她才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从脸旁传到鼻尖里。然后她才看到,林景就这么睁着双眼,焦点永留在自己身上一般,急促地倒在了她面前,轰然倒地,再无二响。他甚至没来得及告诉阮绫,他到底想说什么。

阮绫眼睁睁看着他倒下了,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伸手去拉一把。她平静的表情上,既无害怕,也无恐惧,甚而,连惊讶悲伤也不曾有得。她的情绪不知是本就没有,还是掩在了平静的表情之后。

夷王兀惕手里握着一把落血长刀,滴落在毡毛靴边,他踏、踏、踏,踏到阮绫面前。他身裹皮腰带,着精钢甲胄,披貂毛披风,不伦不类。可是就这么一个不伦不类、连基础审美都没有的夷族蛮人,他确实又战胜了庞大且富饶的大齐。

更且,与他庞大威武的身躯一比,太后阮绫便柔弱得像是寒风中一朵小白花一般了。还是不幸长在了悬崖边的,被悬崖的风吹得颤颤巍巍,偏要挺着神魄凌人的风姿。并不叫人害怕,只教人觉着可爱。

“阮太后果真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无情无义啊。”兀惕轻蔑地拿刀剑又戳了戳林景的背,在他背上戳出两个新鲜的血窟窿,见他真的还是一动不动,死透了,才百无聊赖地举起了刀,将刀背刀尖上的血漫不经心地蹭到总管大太监的衣服上。做着这些,他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了阮绫一眼,阮绫还是面无表情,仿佛并没有看到兀惕对林景尸体的侮辱,也好似完全不受影响。

他一脚踢开林景的尸体,拖着长刀弯腰,凑得离阮绫只有二三寸远。兀惕忽地爽朗地笑了:“可惜了阮太后,分明是个美人,何苦要做祸国殃民的亡国妲己呢?”

阮绫面上便露出了些微的微笑,透点讽刺和意味不明,但她并未说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