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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中秋,陆续有臣工上谏劝阻天子耽于玩乐,陵儿终是歇了游船赏荷的心思,淋池上一应榭台鸾舟渐次归于沉寂。 九月初一,车骑将军金日磾病势沉疴,霍光奏明天子后,于病床前将金日磾之前固辞多时的先帝遗诏授予的秺侯爵位及印绶颁下。次日金日磾病逝,谥号“敬”,侯爵由金赏承袭。同时天子奉先帝遗诏,封大将军霍光为博陆侯,左将军上官桀为安阳侯。 始元二年开年不久,未央宫内常有妖魅怪事,杨瓴担心思儿,私下密见女儿时,思儿却笑道:“天子哥哥和金哥哥们胆子真小,说晚间见到沧池渐台上有鬼影漂过。我偷偷乘舟去瞧,原是一头黄鹄,似要来此产卵!阿翁,我等着那黄鹄下蛋后便让哥哥们去把蛋掏两个来,一个孵小鹄,一个烤了吃!”杨瓴对我说起此事时忍俊不禁,直道我这“凰母”倒是生了个胆大包天的烈雏。 霍光因未央宫怪事连连,担心宫内机要印玺有失,遂召尚符玺郎让其交出印玺,由霍光保管。尚符玺郎按剑拒绝,对欲强夺印玺的霍光道:“吾头可取,玺不可得!”霍光彰此郎刚直,遂增其俸,时世人皆嘉霍光有美德。我听杨瓴说了此事,撇嘴道:“当时剑拔弩张,双方下不来台,大将军以退为进,倒是相得益彰。” 杨瓴轻轻捏着我的脸,笑道:“你这二女之母,仍如少时促狭。大将军当以己为表率,这应对方显辅政要臣之才。”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復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先帝的这道罪己诏,如今霍大将军倒是遵循得彻底。”我嬉笑着躲开杨瓴,若有所思道。 “当年时为搜粟都尉的桑君,上书请先帝增阔轮台屯田以保商路供粮戍边,被先帝贬斥,并下轮台罪己诏,桑君很是打脸呢。”杨瓴亦然此道。 “如今陵儿年幼,大将军应腾不出手料理这御史大夫罢?” “县官便由此拿捏二人……阿凰,可是你教县官行此手段?” 我舀了杯茶递给杨瓴,嘆道:“他一个孩儿,与数个浸yin官场政局数十载的老臣周旋,真是苦了他了。” “阿凰,下月县官将下地躬耕,以昭‘立本农’之意。你可要趁此去见见县官?”杨瓴喝了茶,放下耳杯搂住我问道。 “是陵儿让你带我去见他罢?”我倚在杨瓴肩上,轻声道:“都依你的。” 二月二,天子耕于未央宫内弄田,由少府钩盾令统管一应事宜。而我,一早便被杨瓴带至一处空荡大殿,只见殿内一院荒凉,人迹罕至。我遥望殿门上牌匾,“钩弋”二字如同刀子扎入心间。难怪,陵儿选了这个地方与我密会。 午后阳光照进殿前青苔,陵儿缓步走入,行动间衣履扬起殿内久未扫洒的尘土。他见到我后,忽而急速朝我奔来,扑进我怀里低低痛哭失声。我抚着他的后背,待他哭完,轻声问道:“陵儿,累了么?” “再累,我亦只得如此走下去……”陵儿一哂,又道:“绛姨,我那大兄的长孙,即是你长姊的长孙,你可有如现下抱我般抱过他?” “陵儿是说病已么?病已现下在鲁地史家,绛姨去年回家奔兄丧时抱过他。” “绛姨,你说,我与病已,究竟谁更可怜?” 闻言我心头悲恸,一时哽咽。 “绛姨,你可曾怨我以皇命强将思儿妹妹带进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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