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过年了

    腊月三十。除夕。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脚步声、说话声、搬动东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暖阁一向安静，今天却像换了地方。

    我躺在榻上，盯着承尘。

    过年。

    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年。

    七雨推门进来，端着一杯温水。她今天也换了新衣服，粉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少主，新年好！”

    她的声音比平时亮，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我坐起来。

    “新年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洗漱完，她捧出一个大盒子，放在榻边。

    “少主，这是老爷一早让人送来的。”

    我打开。

    里面是一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红色的长款风衣，料子软软的，摸上去很舒服。里面配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子是那种小娃娃领，翻在外面。

    我翻了翻，在衣服下面找到一张卡片。

    是设计师的名片。莉莎。后面还有一行字：少家主新年好，衣服不合适随时改。

    “莉莎设计的？”我问。

    七雨点点头。

    “嗯！金晨姐说，老爷两个月前就让人去订了。量了您的尺寸，改了好几版，昨天才送来的。”

    我看着那套衣服。

    两个月前。

    那时候我还在鸢鸣谷。

    老爷子就已经在准备过年的衣服了。

    “少主，还有这个。”

    七雨又捧出一个小箱子。木头的，不大，但很精致。

    我打开。

    愣住了。

    满满一箱子的配饰。袖扣、领针、胸针、手表、领带夹……银的、金的、镶玉的、嵌宝石的，整整齐齐码在丝绒衬里上。

    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是老爷子的字。

    “你奶奶留给长孙的。东西太多，库房一整间。今年先挑这些，明年再换。”

    库房一整间。

    祖母留给长孙的。

    我拿起一对袖扣。银色的，雕着兰花，边角有些磨损，但擦得很亮。看得出被人精心保管了很多年。

    “少主，我帮您戴上。”

    七雨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帮我扣好。

    袖扣在手腕上，领针在领口。银色的兰花，在暗红色的衣服上很显眼。

    我又挑了一枚胸针，别在风衣左侧。

    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深红的风衣，米白的高领，银色的兰花。左手拇指上玉扳指，腰间流云，腰侧龙凤令。

    七雨退后两步，打量着我。

    “少主……好看。”

    她的声音有点颤。

    我看着她。

    “哭什么？”

    她擦了擦眼睛。

    “没有，就是……就是觉得少主今天特别好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八岁。比一年前高了，也稳了。

    还行。

    从抽屉里取出那枚半脸小狐狸面具，戴上。

    银色的狐狸，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下颌和嘴唇。今天过年，但戴着面具，能少说很多话。

    挺好。

    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动静比在屋里听着还大。

    回廊上，几个仆从正踩着梯子挂灯笼。红的，一串一串的，从这头挂到那头。

    见我出来，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停下来。

    “少家主新年好！”

    “少家主吉祥！”

    “少家主新年大吉！”

    声音此起彼伏。

    我点点头。

    “新年好。”

    他们互相看看，脸上都带着笑。

    我继续往前走。

    月洞门口，两个隐龙卫站在那里。远远的，和平时一样，像影子。

    但今天他们的站姿似乎松弛了一点。

    其中一个，见我走近，微微欠身。

    幅度很小。但确实是欠身。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穿过月洞门，往主宅走。

    一路上都是人。仆从们拿着扫帚、抹布、梯子、灯笼、对联、福字，来来往往。看见我，都停下来行礼。

    “少家主新年好！”

    “少家主新年好！”

    我一路点头。

    一路“新年好”。

    走到正堂前的院子，终于清静了点。

    七文站在那里。也换了一身新衣服，深灰色的，站在回廊下。

    见我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落在那暗红色的风衣上，落在领口的兰花上，落在手腕的袖扣上。

    “少主。”

    “七文，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