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归来之手

    那只手从土石中伸出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土灰色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泥垢，手背上布满细小的划伤和擦痕。它微微颤抖着，五指张开又握紧，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能动。 李玄手中的火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老道士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不成调的吸气声。 王守仁第一个反应过来，像头豹子一样扑向那只手伸出的位置：“林兄！是林兄！” 周围的士兵愣了一瞬，随即炸开锅： “有人！土里有人！” “快！快挖！小心点别伤着！” “工具！拿工具来！” “不行！不能用工具！用手！用手扒！” 十几双手疯了似的开始扒土。指甲翻裂了不管，手掌磨出血了不管，每个人都像不知疼痛的机器，拼命把土石往外刨。朱瑾把昏迷的婉清轻轻放在地上，也冲过去加入挖掘。海瑞年纪最大，动作慢些，但跪在土堆边，一双平日里握笔弹劾百官的手，此刻也插进冰冷的泥土里，颤抖着往外扒。 李玄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盯着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握拳，松开，再握拳。那只手在动，说明下面的人还有意识，还活着。 但为什么只有一只手？身体其他部分呢？是被埋得太深，还是 老道士不敢往下想。 “慢点！慢点挖！”王守仁一边扒土一边吼，“小心上面塌下来！” 土石被一点点清理开。那只手的腕部露出来了，接着是小臂，肘部手臂上的衣袖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瘀伤，像是被重物狠狠挤压过。 “看到肩膀了！”一个士兵喊。 “继续！轻点！把人周围的土先清空！” 挖掘持续了大约一盏茶时间，但对在场所有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当头部周围的土被小心清理开后，一张沾满泥土的脸露了出来。 是林砚。 但他的样子让人心里发寒。 眼睛紧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青紫色的。泥土混着干涸的血迹糊在脸上、头发上，几乎认不出原本的容貌。最可怕的是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林兄！林兄！”王守仁拍他的脸，没反应。探颈侧的脉搏，几乎摸不到。 “太医！太医呢？！”朱瑾嘶声大喊。 早就候在远处的太医连滚带爬冲过来，跪在地上开始检查。翻开眼皮看瞳孔，贴耳听心跳，把脉 “怎么样？”李玄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太医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冒出冷汗：“脉象极其微弱，时有时无，是濒死之象。心跳慢得可怕，呼吸几乎停止这、这” “救他！”朱瑾一把抓住太医的衣领，眼睛通红，“我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救活他！” “殿下息怒！微臣一定尽力！但、但林大人这个情况，寻常药石恐怕” 李玄推开太医，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血红色的药丸——回春丹，上次林砚吃过的那种，但这次他一次倒出了三颗。 “前辈，这药性太烈”王守仁想阻止。 “不吃现在就得死。”李玄面无表情，捏开林砚的嘴，把三颗药丸全塞进去，然后在他喉结处一按，药丸滑了下去。 几乎在药丸入喉的瞬间，林砚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胸口猛地起伏，像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吸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活了！活了！”一个士兵激动地喊。 但李玄的脸色更凝重了。因为他看到，林砚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是空的。 不是昏迷的那种空，也不是虚弱的那种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的那种空洞。眼睛睁着，瞳孔也对光有反应，但里面没有神采，没有情绪，就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林兄？”王守仁试探着叫他。 林砚的眼珠转动，缓缓聚焦在王守仁脸上。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气音：“王兄”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确实是林砚的声音。 王守仁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是我！是我！林兄，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他想去握林砚的手，但那只手还埋在土里。几个士兵赶紧加快速度，终于把林砚整个上半身都挖了出来。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倒抽一口凉气。 林砚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右腿也怪异地弯折，可能也断了。最触目惊心的是腹部——官服破了一个大洞，下面的皮肉翻卷，伤口深可见骨，虽然已经止血结痂，但那狰狞的模样让人不敢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担架！快拿担架来！”太医喊。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林砚从土里完全抬出来，放到担架上。整个过程林砚一声不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眼神依旧是那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