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夜航船
林砚离京时,秋意正浓。 官道两旁的枫树烧成了一片连绵的赤霞,马蹄踏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他没有带随从,没有打仪仗,甚至连朱瑾要派给他的那队精锐护卫都婉拒了。此去东南是赴险,不是赴任,人多了反而扎眼,容易打草惊蛇。 他只带了三样东西:怀里那件绣着桂花的月白小衣裳,腰间那枚调遣水师的御令,以及苏明临行前塞给他的一枚温润玉符——说是守门人一脉代代相传的“辟邪令”,危急时刻以精血催动,可挡致命一击。 “这是老夫仅剩的老物件了。”苏明把玉符交给他时,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怀念还是遗憾的神情,“昔年师父赐予老夫,老夫蹉跎三百年,从未用过。今日给你,望你也用不上它。” 林砚收下了。 玉符贴着心口存放,与婉清那个绣着“平安”二字的护身符紧挨在一起。一个温热,一个微凉,都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他日夜兼程,马匹跑累了便在驿站换乘,困极时只靠在驿站的墙边假寐片刻。第四日黄昏,他终于抵达杭州湾畔的澉浦港。 这是东南沿海距离那邪祟盘踞岛屿最近的官设码头,也是星之使信中所约的会合地点。 林砚策马立在海堤上,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苍茫海面。 深秋的东海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厚重,浪头层层叠叠涌向岸边,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碎成千万片雪白的泡沫。海风凛冽,带着浓重的咸腥气息,灌进领口,凉得人一激灵。 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真切的暗红色雾带,横亘在天际线尽头,如同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 那里,就是海眼的方向。 “大人!” 一个略显嘶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林砚回头,看到冷月牵着两匹浑身汗湿的马,正快步走来。她本该留在京城护卫婉清,却在林砚离京次日便策马追了上来。 “冷月,”林砚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婉清……” “夫人在属下出发前,亲手把属下赶出寝宫的。”冷月单膝跪地,低着头,“夫人说:‘林砚身边没人照顾,我不放心。你去跟着他,他活着,你活着;他若是……你也不必回来见我。’” 林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临行前婉清站在桂花树下的模样。她那样平静,那样温柔,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原来她把眼泪都咽进了肚子里,把最得力的护卫也派到了他身边。 “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低。 冷月起身,牵马立在他身后,不再说话。 码头上,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正等在那里。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的海上汉子,见到林砚出示的信物,二话不说便引他们上船。 “那位星姑娘吩咐了,接到大人就立刻出海。”船老大一边解缆绳一边说,“只是这两日海上的风邪得很,往常这时节不该有雾的,如今却日日夜夜不散。大人,您要去的那片海域,老汉走船三十年也没进去过,只能把您送到外围。” “送到外围即可。”林砚说。 渔船离岸,驶入那片铅灰色的茫茫海面。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海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浓雾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渔船裹成一枚孤独的茧。船老大掌着舵,脸色越来越凝重,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求海神庇佑。 林砚站在船头,扶着船舷,望着前方那片无法穿透的浓白。 他能感觉到。 那股与丹田内邪核同源的气息,正在前方某处,缓慢而规律地搏动着,如同一颗巨大的、沉睡的心脏。 越靠近,那共鸣便越强烈。 眉心的晦暗纹路开始隐隐发烫。 他握紧船舷,指节泛白。 “大人。”冷月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您感觉到了吗?这雾里……有东西。” 林砚没有回答。 他已经“看到”了。 就在渔船前方约莫二十丈处,浓雾之中,缓缓浮现出一艘船的轮廓。 那不是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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