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归来非人

    那只手破土而出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月光惨白，照在那只手上，皮肤苍白得几乎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指节微微蜷着，像一株从地狱里挣扎出来的枯枝。然后，那只手的指尖颤了颤，五指缓慢张开，又猛地攥紧，攥起一把湿冷的泥土。 “林砚——！”婉清的尖叫划破死寂。她扑跪下去，双手死死抓住那只冰冷的手，触感冰凉僵硬，但她掌心贴着手腕内侧，竟摸到一丝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搏动。“还活着！快来！挖他出来！”她的声音劈了，带着哭腔，却异常尖利。 王守仁和海瑞冲上前，不管不顾地用手去刨土。冷月拔出短刃，帮着撬开硬块。泥土混着碎石，很快染红了他们的指甲。朱瑾想上前，被侍卫拼命拦住，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一点一点，土下的躯体显露出来。先是沾满泥泞的破烂官服袖口，接着是瘦削见骨的手腕、小臂……林砚被挖出来时，轻得像个空壳。他脸上覆着泥污，双目紧闭，唇色灰败干裂，唯有胸口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弱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最骇人的是他眉心的印记。那抹暗红淡得几乎褪尽，只剩一道浅痕，像即将愈合的旧疤。可他整张脸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却睡得毫无生气。 “林砚…林砚你睁开眼…”婉清捧着他的脸，指尖发抖，泪水大颗砸在他冰冷的皮肤上。 他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眼睑缓缓掀起。 露出的那双眼睛，让婉清浑身的血都凉了。依旧是黑眸，却空洞得吓人，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月光，也映不出她的倒影。 “林砚？”她声音发颤，“认得我吗？我是婉清…”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落在她脸上，定格。许久，干裂的嘴唇翕动，挤出砂砾摩擦般的声音：“婉…清…” “是我！”婉清泪如雨下，想抱他，林砚却猛地咳起来，身体痉挛，裹紧的绷带迅速洇开大片暗红。 “太医！快！”朱瑾厉喝。 太医连滚爬过来，把脉、翻眼、探息，脸色越来越凝重：“脉象虚浮欲绝，五脏之气衰竭，形神皆损…这，这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寻常方药恐怕…” “救他！无论如何救他！”婉清抓住太医的衣袖，指节青白。 李玄推开太医，踉跄走近。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血痕未干，却强撑着蹲下，手掌覆在林砚心口原钥印所在之处。片刻后，他猛地一颤，抬眼时目光复杂难言：“钥印…消散了。” “消散？” “不是损毁，是彻底没了。”李玄声音沙哑，“他以自身为引，燃尽钥印之力强合那扇门。如今…他体内再无半点守钥人的力量了。” 守钥人的宿命，十八代的枷锁，就此终结。 可代价呢？ 李玄凝视着林砚那双空洞的眼睛，艰涩道：“他的神智…怕是受损极重。强行合门承受的冲击，加上印记反噬…能认得出人，已是万幸。” 婉清的心直往下坠。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他的瞳孔会跟随移动，却依旧没有神采。“记得囡囡吗？”她哽咽着问，“我们的女儿，囡囡。” 漫长的沉默。就在绝望漫上心头时，林砚的喉咙里滚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女…儿…” 还记得。 婉清瘫软下去，又哭又笑，握紧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对，囡囡在家等你…等你回去，给她讲新故事，陪她玩小木马…林砚，你要好起来…” 林砚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荡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他在努力。 努力想抓住什么。 “先抬回太医院。”李玄定下神，“此处不宜久留。王大人、海大人，此处残局烦劳处置。殿下，请务必封锁消息，尤其林砚现下情形，万不可让徐阶知晓。” 朱瑾重重点头：“明白。对外便说林先生重伤昏迷，尚在救治。昨夜异动，乃地气残余震荡，现已平息。” 众人各自行动。林砚被轻抬上担架，婉清紧握他的手，一路低声不停说着话，说女儿昨日画了幅歪歪扭扭的画，说院里那株梅树结了花苞，说他们成亲那日也是这样的月光…她不知他能听进多少，可她必须说。 太医院内，灯火通明。太医们小心剪开他被血泥浸透的绷带，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林砚异常顺从，让抬手便抬手，喂药便张嘴，可那顺从里透着一股木然，像失去牵引的人偶。 唯有婉清提起“囡囡想爹爹了”时，他沉寂的眼眸会微微一动。 “想见囡囡吗？”婉清轻声问。 他沉默了很久，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婉清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怕自己这副模样吓到女儿。 心酸裹着疼惜涌上，她俯身，额头轻抵他的额，声音轻柔却坚定：“傻不傻…囡囡是你骨血，只会心疼爹爹。等你精神好些，我便带她来，让她亲亲你，好不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林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水光。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深夜，李玄来了。 他伤势不轻，却坚持屏退旁人，独坐于林砚床边。“感觉如何？”老道声音低沉。 林砚目光迟缓地移到他脸上，辨认片刻，嘶声道：“前…辈…” “能言语便好。”李玄稍稍放心，“告诉我，门内究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