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告别之礼

红马吃饭。婉清拗不过她，只好把饭菜端到院子里，一家三口围坐在石桌边，囡囡就坐在木马上，晃着腿吃。 “爹爹，”囡囡突然问，“小红马会想它的爹爹吗？” 林砚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它离开家了呀。”囡囡认真地说，“木头是从树上来的，树是它的家。现在它变成了小马，离开了树，会不会想家？” 童言无忌，却像针一样扎进林砚心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会吧。但它现在有了新家，有了囡囡，所以应该不会太难过。” “那它的爹爹会想它吗？” “会。” “那为什么还要让它离开家呢？” 这个问题，林砚回答不上来。 婉清接过了话：“因为每一块木头，都有它的使命。有的变成桌子，有的变成椅子，有的变成小木马虽然离开了家，但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让囡囡开心了，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囡囡想了想，点点头：“嗯！小红马让我开心了，它肯定也开心！” 她俯身抱住木马的脖子，小声说：“小红马，你别难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好好对你的。” 林砚别过脸去。 夜深了，囡囡终于玩累了，抱着小红马睡着了。婉清把她抱回房，小红马就放在床边——囡囡非要抱着睡。 林砚站在女儿床前，看了很久。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囡囡熟睡的小脸上，照在小红马上。一切都那么安宁，那么美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他俯身，在女儿额头轻轻一吻。 “爹爹爱你。”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很爱很爱。” 从女儿房间出来，林砚没有回卧室。他去了书房。 还有一件事要做。 书案上铺开纸，他研墨，提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朱瑾。交代新政的后续，推荐可用之人，提醒要防备的势力事无巨细，把他能想到的都写下来。最后写道：“殿下天资聪颖，仁爱宽厚，假以时日，必成明君。臣唯有一愿：望殿下以民为本，以社稷为重，勿负天下百姓之望。” 第二封给王守仁和海瑞。感谢他们的信任和支持，嘱咐他们互相扶持，继续未竟的事业。“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二位兄台，珍重。” 第三封给李玄。详细说明三天后的计划，包括需要准备的阵法、可能出现的风险、以及如果失败，该如何善后。“前辈之恩，林砚铭记于心。若有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最后一封，给婉清。 这封信写得最久。写写停停，停停写写，眼泪几次模糊了视线。他告诉她家里的积蓄在哪里，田产地契在哪里，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要远离像所有即将远行的丈夫一样，絮絮叨叨，生怕漏了什么。 最后，他写道：“婉清，此生得你为妻，是我林砚最大的福分。若有来世，我定早早寻你，娶你，陪你白头到老。囡囡就拜托你了。告诉她，爹爹永远爱她。勿念。” 写完，他把四封信分别封好，放进书案最下面的抽屉里。钥匙放在显眼的位置——婉清会看到的。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异常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 该告别的都告别了。 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 关门。 他换上官袍——虽然今天不用上朝，但他想体面一点。然后，走出书房，走出院子，走出林府。 林福已经起来了，正在扫院子。看到林砚，老人愣了一下：“老爷，您这么早” “福伯，”林砚打断他，深深一揖，“这些年，辛苦您了。以后家里就拜托您多照应。” 林福的手一抖，扫帚掉在地上。他看着林砚，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老泪纵横地点头：“老爷您您一定要回来啊” “我尽量。”林砚拍拍他的肩，转身，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那里，李玄在等他。 晨光中，他的背影笔直，但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也像是，在跟这座城市，做最后的告别。：()大明金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