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家的温度

    回林府的路上，林砚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腿伤未愈——虽然确实还跛着，但更主要的是，他在“感受”。感受阳光，感受风，感受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感受孩童追逐打闹的笑语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东西，在经历过门的黑暗后，变得格外珍贵。 王守仁和海瑞陪着他走了一段，在街口告辞。两人都要回衙门处理积压的公务，更重要的是，要开始准备应对徐阶接下来可能发起的攻击。 “林兄，”王守仁临走前认真地说，“你刚回来，先好好休养。朝堂上的事，有我和海大人在，至少能帮你争取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听起来不长，但对现在的林砚来说，已经足够了。 “多谢。”林砚郑重地拱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守仁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海瑞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关切不言而喻。 现在，只剩下林砚一个人，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 林府在城南，不算奢华，但很清净。三进的院子，是林砚任吏部侍郎后置办的。那时婉清说，不用太大，够住就行，省下来的钱可以拿去帮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他记得当时自己笑着说：“夫人高义。” 婉清嗔他一眼：“少贫嘴。我是怕院子大了，你不在家时，我和囡囡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发慌。” 现在想来，婉清的预感很准。他确实经常不在家，这次更是差点永远回不来了。 走到府门前，林砚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林府”的匾额。匾额是朱瑾亲自题的字，笔力遒劲，但又不失温和。太子说，这字里藏着他希望林先生能“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期许。 可他差一点，就让这份期许落空了。 深吸一口气，林砚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老管家林福，六十多岁，在林家伺候了三代人。看到林砚的瞬间，老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老爷您您回来了” 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林砚拍拍他的手：“福伯，我回来了。没事了。” “夫人呢？夫人没跟您一起回来？”林福往他身后张望。 “婉清在太医院换药，晚点回来。囡囡呢？” “小姐在院子里玩呢，她还不知道您回来了”林福说着，突然压低声音，“老爷，您受伤的事小姐还不知道。夫人说，等您回来亲口告诉她。” 林砚心里一暖。婉清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 “好，我去找她。” 他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来到后院。还没进院门，就听到了囡囡的声音： “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他都出去好久了” 接着是一个丫鬟的声音：“小姐别急，老爷办完差事就回来了。” “可是可是嬷嬷说爹爹受伤了，是真的吗？”囡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砚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院门外，听着女儿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 “嬷嬷瞎说的。”丫鬟赶紧安慰，“老爷是朝廷大官，怎么会受伤呢？小姐放心，老爷肯定好好的。” “可是娘亲也受伤了”囡囡小声说，“昨晚娘亲回来，肩膀上有血我问她，她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可是嬷嬷说” “嬷嬷嬷嬷，你就知道听嬷嬷说！”丫鬟急了，“小姐，您要相信夫人。夫人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囡囡不说话了。但林砚能想象，小人儿此刻一定瘪着嘴，眼睛红红的，强忍着不哭出来。 他的女儿，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砚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深吸一口气，这才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那架他亲手做的秋千。囡囡正坐在秋千上，小脚丫一下一下地晃着，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朵蔫了的花。 “囡囡。”林砚轻声唤她。 囡囡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人儿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再看——爹爹真的站在那里，虽然脸色有点白，虽然走路有点跛，但确实是爹爹。 “爹爹？”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林砚的心狠狠一酸。他走过去，蹲下身——这个动作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额角冒汗，但他强忍着，张开双臂。 “囡囡，过来，让爹爹抱抱。”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囡囡“哇”地一声哭出来，从秋千上跳下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林砚怀里！ “爹爹！爹爹！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她紧紧搂着林砚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身体一抽一抽的，“囡囡好想你嬷嬷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