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交锋

    漕运总督衙门的朱红大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 这里是京城的漕运中枢，掌控着整个大运河的命脉，也掌控着东南到京城的物资运输。每年数百万石粮食、无数商货从这里经过，油水之丰，权力之大，堪称朝廷最肥的差事之一。 而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是张文远。 徐阶的门生，东南政策的实际执行者，也是现在林砚必须面对的敌人。 林砚站在大门前，深吸一口气。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左臂的绷带在官袍下勒得发紧，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标枪。 门口的衙役显然认识他，看到他时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行礼：“林大人？您怎么” “通报张大人，吏部侍郎林砚，有事相商。”林砚平静地说。 衙役犹豫了一下：“林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等待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林砚调整好呼吸，整理好思绪。他知道，接下来的交锋，不能有丝毫差错。 “林大人，张大人有请。”衙役很快回来，态度恭敬了许多。 林砚点点头，迈步走进衙门。 漕运总督衙门的规格很高，前院宽阔，正堂巍峨。但此刻林砚无心欣赏，他跟着衙役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书房。 张文远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这位漕运总督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脸圆圆的，看起来一团和气。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精光，暴露了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大人，稀客稀客！”张文远笑着迎上来，语气热情，“下官听说林大人重伤未愈，一直在休养，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 林砚也笑了，笑容很淡：“确实是有些要事，想跟张大人聊聊。” “坐，坐。”张文远招呼他坐下，又吩咐下人上茶，“林大人请喝茶，这是新到的龙井，今年头一茬，味道不错。” 林砚没有碰茶杯，只是看着张文远：“张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东南的事，您应该听说了吧？” 张文远的笑容不变：“东南？什么事？下官最近忙于漕务，对东南的事不太清楚。” “海寇袭击市舶司，水师吃了败仗，市舶司几近瘫痪。”林砚一字一句地说，“这么大的事，张大人会不知道？” “哦，这事啊。”张文远恍然，“听说了，确实让人痛心。不过林大人放心，下官已经调集漕运护卫船队，准备协助水师剿寇。相信很快就能平定。”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砚听出了里面的敷衍。 “张大人，”他身体微微前倾，“我听说，那些海寇不是普通海寇。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对市舶司的运作了如指掌。您说，这是为什么？” 张文远的小眼睛眯了起来：“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怀疑下官” “我不是怀疑张大人。”林砚打断他，“我是怀疑，有人泄露了市舶司的内部情报，给那些海寇提供了便利。而这个能接触到核心情报的人张大人，您说会是谁呢？” 书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张文远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林砚，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林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市舶司是您一手建立的，内部人员也都是您提拔的。如果有人泄露情报，那也该是您的人有问题，怎么扯到下官头上了？” 这话反击得很犀利。但林砚早有准备。 “张大人说得对，市舶司的人确实是我提拔的。”他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所以我对他们很了解。比如陈记绸缎庄的陈夫人，她丈夫是市舶司的账房，五天前被张大人以‘涉嫌走私’为由扣押了。可有这事？” 张文远的脸色变了变：“确有此事。陈账房涉嫌勾结海寇，走私违禁物品，下官依法查办，有何不妥？” “依法查办，自然妥当。”林砚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放在桌上，“只是我很好奇，陈账房负责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有据可查。张大人说的‘走私违禁物品’，证据何在？” 张文远看了一眼那本账册，眼皮跳了跳：“证据自然是有。但案件正在审理中，不便透露。” “那好，我们不说陈账房。”林砚又掏出一封信，“说说这个。这是三天前，从张大人府上送出去的一封信，收信人是福建按察使李大人。信里提到，要‘加快进度，务必在月底前定案’。张大人，这‘定案’，是要定什么案？” 张文远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林砚连这封信都拿到了。 “林大人，您这是派人监视下官？”他强作镇定，“下官与李大人是同年进士，有些书信往来，有何不可？至于‘定案’，是指一桩陈年旧案，与林大人无关。” “真的无关吗？”林砚笑了笑，那笑容冷得像冰，“张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李大人收到信后，第二天就开始整理当年‘狙击旧商帮’的卷宗，还找了不少当年的涉案人员家属，威逼利诱，要他们提供对我不利的证词。您说，这巧合不巧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张文远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死死盯着林砚，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林大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张大人，您跟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