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师徒

    太医院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 李玄没有睡。老道士盘膝坐在昨夜布阵的病房里，面前的七盏油灯早已熄灭，只余下焦黑的灯芯和凝固的蜡油。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轻，但很稳。 李玄睁开眼。 林砚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他看到李玄，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前辈一夜没睡？” “睡了也睡不着。”李玄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你倒是恢复得不错。能走这么远的路了？” “慢慢走，还行。”林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三天后，月圆之夜。前辈，我需要您的帮助。” 李玄沉默了片刻：“你想提前关门。”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砚转身，看着老道士：“您知道了。” “从你昨天在朝堂上硬撑着出现，我就猜到了。”李玄走过来，盯着他眉心的印记，“你想在它完全苏醒之前，把事情了结。可是林砚，你现在这个状态强行关门，九死一生。” “我知道。”林砚平静地说，“但等它醒了，就是十死无生。而且到那时，可能就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生死问题了。” 李玄无法反驳。他亲眼见过门后那个存在的恐怖，知道林砚说的是事实。可是 “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老道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让我照顾你，不是让你去送死。” “这不是送死，是选择。”林砚说，“前辈，您教我道理、教我阵法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有所为，有所不为。现在，就是我为的时候。” 李玄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人，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兄——林砚的爷爷。当年师兄决定用地窖镇压门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林家这一脉，骨子里的倔强，真是如出一辙。 “你要我怎么做？”最终，李玄问。 林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昨晚画好的阵法图。摊开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符文和方位。 “月圆之夜，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也是门的力量最活跃的时候。我要在那时候，以文华殿废墟为中心，布下一个‘七星锁龙阵’。”林砚指着图上的七个点，“用七件蕴含纯阳之气的法器镇住七个方位，形成一个能量场，暂时隔绝门与外界的联系。” 李玄仔细看图：“然后呢？隔绝之后呢？” “然后我进入阵眼，用钥印的力量，从内部强行关闭门。”林砚说，“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一炷香时间。这期间，阵法不能被破坏，否则能量反噬，整个京城都可能” 他没说完，但李玄懂了。阵法一旦启动，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炸药桶，而林砚就是引信。 “七件法器”李玄皱眉，“纯阳之气的法器不好找。皇宫大内或许有，但短时间内调集” “我已经让太子殿下在准备了。”林砚说，“三日内，应该能备齐。现在的问题是阵法需要两个人主持。一个人在内，一个在外。在内的是我，在外的” 他看着李玄。 李玄明白了：“在外的是我。” “是。”林砚点头，“在我进入阵眼后，您需要维持阵法运转，确保七个方位的法器不被干扰，同时监测我的状态。如果我发现我撑不住，或者那个存在要强行突破，我会给您信号。到时候” “到时候我要强行终止阵法，把你拉出来。”李玄接话，“但那样的话，门会再次失控，而且反噬会” “会全部作用在我身上。”林砚平静地说，“我知道。所以前辈，这个决定很重要。如果我给您信号，您必须立刻动手，不要犹豫。哪怕我会死，也比让那个存在彻底降临要好。” 李玄的手在抖。他活了快一百岁，经历过无数生死，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要亲手决定一个晚辈——一个他视如己出的晚辈的生死。 “林砚”老道士的声音哽咽了，“你爷爷要是知道” “爷爷知道。”林砚打断他，眼神柔和下来，“他知道我会这么做，也知道您会帮我。所以他才把玉佩留给我，把钥印传给我，也把把您留给了我。” 他握住李玄的手——老人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前辈，从我八岁那年您第一次教我练剑开始，您就是我师父。虽然我后来走了文官的路，但您教我的道理，我一刻都没忘。”林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李玄心里，“您教我‘持剑者当守护弱者’，您教我‘有所为有所不为’，您教我人这一生，总有些事，比命重要。” 李玄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想起那个瘦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