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赴约
晨雾像一层乳白色的纱,笼罩着沉睡的京城。街道空旷,只有更夫疲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又渐渐消失在雾里。林砚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披风,独自一人穿行在寂静的巷陌中。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带随从,仿佛只是一个早起赶路的寻常旅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怀中的册子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更烫的,是贴着心口放着的那个平安符,粗糙的布料上,苏婉清绣的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仿佛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和泪水。 每走一步,离皇城远一步,离妻女远一步,离那份触手可及的温暖和安宁,就更远一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胀,几乎喘不过气。他不是圣人,他会怕,怕得厉害。怕再也看不到婉清温柔的笑,怕听不到囡囡奶声奶气喊“爹爹”,怕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连父亲的面容都无缘得见。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转身回去。回去抱住她们,什么天下,什么责任,什么门,都去他的!他只想守着他的小家,过最平凡的日子。 可是,城西废墟下那些扭曲的、绝望的面孔,黑雾中伸出的惨白手臂,还有那五个永远留在昨夜的生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旋转。苏明的话在耳边回响:“守门人的责任是守护。” 他不是守门人,可他得了这份力量,也承了这份因果。更重要的是,月之使的目标,从来都包括他的至亲。逃得了一时,能逃得了一世吗?今日的退缩,换来的可能是明日更惨痛的代价,可能是婉清和囡囡冰冷的身躯。 “呵……”林砚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自嘲,“还真是……没得选。” 雾气渐散,东方露出鱼肚白。他出了城门,踏上了通往皇陵的官道。这条路他并不陌生,当年随皇帝祭陵走过,两旁是高大的松柏,庄严肃穆。可今日,明明是盛夏,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湿气,连鸟鸣虫嘶都听不见,静得可怕。那些松柏的枝干在熹微的晨光中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仿佛蛰伏的鬼怪。 他摸了摸袖中的纯阳符,又确认了一下怀中册子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东宫。 苏婉清几乎一夜未眠,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囡囡似乎感知到了母亲的不安,也睡得极不踏实,梦里时不时抽噎两声。天刚亮,婉清就轻轻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憔悴的自己。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夫人,您再歇会儿吧?”贴身侍女小莲端着热水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心疼不已。 婉清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睡不着。小莲,帮我梳个简单的发髻,用那支素银簪子就行。” 小莲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帮她梳头,终究没忍住,低声道:“夫人,老爷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老爷那么厉害,什么难关过不去?” 婉清看着镜中,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说给小莲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答应过我的。拉过钩的。” 梳妆妥当,她来到偏殿。朱瑾已经在那里了,同样眼眶发青,显然也没休息好。见到婉清,他连忙起身:“师母。” “陛下,”婉清福了一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去一个地方。” “师母要去哪里?我让人护送。” “皇觉寺。”婉清抬起眼,“我去为林砚祈福。那里……是京城最高的地方,或许……我能看得更远一些。”她的目光投向皇陵的方向,尽管宫墙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朱瑾心中一酸,明白师母是想离林砚近一点,哪怕只是心理上的。他立刻点头:“好,我安排车马和护卫,让冷月陪您去。宫里……有我在。” 婉清轻轻点头:“多谢陛下。囡囡……” “师母放心,囡囡我会亲自照看,绝不会让她离开我视线半步。”朱瑾郑重承诺。 皇觉寺位于京城西侧的玉泉山上,山势颇高,视野开阔。马车一路颠簸,婉清却毫无所觉,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念珠,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祈福的经文。冷月骑马跟在车旁,面色冷峻,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皇陵的方向,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大人让她留下,可她怎么可能真的安心留下?但大人的命令……她看着车厢,里面是大人用生命去守护的人。保护她们,是大人最后的嘱托,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山路蜿蜒,越往上走,风越大。到了山顶皇觉寺,已是辰时末。婉清谢绝了方丈入禅房休息的邀请,径直来到寺后最高的观景台。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而向东望去,官道尽头,那片郁郁葱葱、气象肃穆的山峦,便是皇陵所在。 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青色轮廓。可婉清就那样定定地站着,任凭山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和衣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方向,仿佛要将自己的目光变成丝线,牢牢系在那个远行的人身上。 “林砚……”她低声唤着,声音被风吹散,“我和孩子,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看着这个方向回来。” 冷月默默站在她身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远超常人的听力,让她似乎捕捉到远处官道上,一丝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大人,已经到了吗?:()大明金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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